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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云app在线体育 身为皇帝,发觉摄政王对我满是色欲,后来他嗓音低哑陛下是女子

点击次数:67 发布日期:2026-02-08

开云app在线体育 身为皇帝,发觉摄政王对我满是色欲,后来他嗓音低哑陛下是女子
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,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
大衍王朝,建业三年,初雪。

紫宸殿内,地龙烧得暖意融融,百官却如坠冰窟。朕,李玄,坐于九龙宝座之上,龙袍下的身躯微微发冷。这份寒意,并非来自殿外的风雪,而是源自丹陛之下,那道如山般沉稳、如渊般深邃的目光。

摄政王,顾慎之。

他身着亲王蟒袍,玄色为底,金线为绣,衬得他愈发挺拔孤高。他明明在与户部尚书争论漕运改道之事,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,却总在不经意间,越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朕的身上。那眼神,不像臣子对君王的敬畏,更不像权臣对傀儡的审视。那里面,翻涌着一种近乎贪婪的、滚烫的、带着强烈占有欲的——色欲。

朕的心,在那目光下,宛如被扼住的雏鸟,几近窒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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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章 龙袍下的寒意

“漕运改道,牵一发而动全身,沿途州府数十万漕工生计,岂能因王爷一句‘节省国帑’便尽数断绝?”户部尚书张启年老气横秋,花白的胡子随着激动的话语微微颤抖。

顾慎之负手而立,甚至没有正眼看他,只淡淡道:“张大人可知,旧道淤塞,每年清淤、护堤、防溃所耗银两,已三倍于漕运之利。与其剜肉补疮,不如另辟新途。阵痛难免,然则利在千秋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金石落地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满朝文武,竟无一人敢再出言反驳。张启年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翕动,最终也只是颓然一叹,退回了队列。

殿内重归死寂。

朕端坐于高台之上,透过十二旒冕珠的缝隙,看着这一切。三年前,父皇病危,宫中大乱,是顾慎之手持先帝金牌,率京畿大营铁骑入宫,诛杀了意图谋逆的雍王,一手将年仅十五岁的朕扶上了这至尊之位。他是定国安邦的柱石,是先帝托孤的重臣,也是悬在朕头顶的一柄利剑。

他权倾朝野,朝中六部,半数以上是他的门生故旧。朕的政令,若无他颔首,不出紫禁城。人人都说,当今大衍,只知有摄政王,不知有少年天子。

但这些,朕都可以忍。朕可以韬光养晦,可以示敌以弱,等待羽翼丰满的那一天。唯独他那愈发露骨的眼神,让朕坐立难安,如芒在背。

“陛下?”顾慎之的声音将朕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。他已走上丹陛,离朕不过十步之遥,正微微仰头,眸光深沉地望着朕。

“爱卿所言极是。”朕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威严,一如真正的帝王,“漕运改道,便依摄政王之意。张尚书,稍后将详细章程呈至御书房,朕要亲自过目。”

这是朕能做出的,最微不足道的反抗——将最终的决定权,象征性地揽回自己手中。

顾慎之的嘴角,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。他深深一揖:“臣,遵旨。”

退朝的钟声响起,百官鱼贯而出。朕疲惫地靠在龙椅上,身边的老太监陈安,无声地上前,为朕摘下沉重的冕冠。

“陛下,回养心殿歇着吧,您的脸色不大好。”陈安的声音里满是心疼。

他是宫里的老人,也是这偌大皇宫中,唯一知道朕惊天秘密的人。朕,李玄,并非先帝的皇子,而是他唯一的血脉——昭阳公主,李玄瑛。

父皇晚年,皇子们在储位之争中凋零殆尽。他临终前,为了不让李氏江山旁落,才与母后、陈安一起,定下了这“狸猫换太子”的惊天之计。让朕剪去长发,换上男装,以“皇子玄”的身份继承大统。

“陈安,”朕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……你也感觉到了吗?”

陈安为朕披上狐裘大氅的手微微一顿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惧:“陛下是说……摄政王?”他将这三个字咬得极轻,仿佛是什么禁忌。

朕点了点头,喉咙发干:“他的眼神,越来越不对劲。那不是权臣该有的眼神。”

朕闭上眼,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双眼睛。里面没有对皇权的觊셔,没有篡位的野心,反而是一种……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。带着侵略性,带着探究,带着一种想要将什么东西剥开、揉碎、吞噬入腹的欲望。

这个念头让朕浑身冰冷。

他知道了?不可能!这个秘密,天底下只有三个人知道。父皇母后已先后驾崩,如今只剩下朕和陈安。顾慎之他……他如何能得知?

“陛下,许是您多心了。”陈安低声安慰道,“王爷位高权重,许是……许是看您长大了,不似从前那般好掌控,故而眼神才多了些审视。”

是这样吗?

朕回到养心殿,挥退了所有宫人。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书案后,铜镜里映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。眉眼继承了母后的秀丽,但朕刻意学着父皇,将眉峰修得凌厉,眼神也总是故作深沉。十五岁的身子,本就单薄,宽大的龙袍恰好能掩盖一切。为了让声音更粗,朕甚至听从太医的建议,常年饮用一种微损嗓子的苦药。

朕已经尽了一切努力,去成为一个“男人”,一个“皇帝”。

可那道目光,却像一根无形的针,轻易就刺破了朕所有的伪装。

朕拉开书案最下层的暗格,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木匣。打开它,里面是一支做工精致的流云纹白玉簪,和一小叠泛黄的信纸。

这是母后留给朕的遗物。她说,若有一日,大局已定,朕可寻一良人,褪去龙袍,恢复女儿身。她说,她为朕在宫外安排好了一切。

可如今,朕被困在这金丝笼中,外面还有一头猛虎在虎视眈眈。

朕拿起那支玉簪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稍稍安抚了焦躁的内心。窗外,风雪更大了,呜咽的风声,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。

朕将玉簪死死攥在手心,指甲嵌入掌心,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。

不,朕不能自乱阵脚。或许,真的是朕多心了。顾慎之,他只是一个权臣,一个太过强大的权臣。朕要做的,不是惧怕他,而是战胜他。

从明天起,朕要开始真正地学做一个皇帝。

02章 棋盘上的试探

翌日,雪霁初晴。

朕以商议漕运章程为由,将顾慎之单独召至了御书房。

御书房内,紫檀木的书案上,并未摊开地图卷宗,而是摆着一副温润的玉石棋盘。黑白二子,静置于棋盒之中,仿佛蛰伏的千军万马。

顾慎之踏入殿内时,朕正执白子,在棋盘上独自落下一子。

“爱卿来了。”朕头也未抬,目光依旧专注于棋局,“张尚书的章程,朕看过了,冗长繁复,不得要领。朕想先听听爱卿的棋艺,是否也如你的政见一般,大开大合,不拘一格。”

这是一次试探。朕要将他从朝堂之上拉下来,拉到这张小小的棋盘上。在棋局的方寸之间,人的心性、谋略,往往会暴露得更加彻底。

顾慎之深邃的目光在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落在棋盘上。他没有丝毫意外,仿佛早就料到朕会如此。他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,递给一旁的陈安,只着一身常服,从容地在朕的对面坐下。

“臣,不敢与陛下对弈。便为陛下复盘一局,何如?”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。

“不必,”朕抬起眼,直视着他,“朕今日,就要与摄政王对弈。”

四目相对,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。朕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,随即化为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
“既然陛下有此雅兴,臣,恭敬不如从命。”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从黑色的棋盒中,拈起一枚棋子。

棋局,就此开始。

朕的棋风,师从父皇,讲究稳扎稳打,步步为营。而顾慎之,果如朕所料,棋路诡谲,天马行空。他似乎从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,几招之内,便弃了左下角的大片实地,转而在中腹布下了一个宏大的阵势,如一张巨网,遥遥地罩向朕的白子。

朕的心,渐渐沉了下来。

这不就是如今的朝局吗?朕固守着皇帝的名分与宫城这一隅之地,而他,早已将势力渗透到大衍王朝的各个角落,结成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。

朕的额角,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朕开始后悔这个决定,这哪里是试探他,分明是自取其辱。

“陛下,心乱了。”顾慎之的声音悠悠传来。

朕猛地抬头,他正凝视着朕,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朝堂上的侵略感,反而多了一种……类似于师长对晚辈的审视和提点。

“朕……”朕一时语塞。

“为君者,当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。棋局如国事,一着不慎,满盘皆输。但若因惧怕输,而自乱阵脚,那便输得更快。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落下一子,截断了朕白子大龙的归路。

朕的后背,瞬间被冷汗浸湿。

他是在教朕?还是在警告朕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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朕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朕不再去看他的眼睛,而是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棋盘之上。朕开始回忆父皇教导的那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招。
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,殿内只剩下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朕终于在绝境中,寻到了一丝生机。朕弃掉大龙,转而突袭他右上角的空虚之处,竟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虽然败局已定,但终究没有输得太过难看。

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放下手中的棋子,涩声道:“朕输了。”

“陛下棋艺,已颇得先帝真传。只是经验尚浅,假以时日,必成国手。”顾慎之的语气,听不出是恭维还是真心。

他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残局,将一枚枚棋子捡回棋盒。当他伸手去拿朕手边的一枚白子时,他的指尖,“无意”中,轻轻擦过了朕的手背。

轰——

一股酥麻的电流,从手背瞬间窜遍全身。朕如同被蝎子蜇了一般,猛地将手缩了回来。

那是一种温热、干燥、带着薄茧的触感。属于一个常年握刀执剑的男人的触感。

朕的心跳,瞬间乱了节奏。这不是君臣之间该有的触碰。

朕惊恐地抬起头,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。这一次,那目光中的“色欲”,比在朝堂上时,更加浓烈,更加……肆无忌惮。仿佛要将朕整个人都看穿。

他看着朕惊慌失措的样子,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,更深了。

“陛下,可是累了?”他明知故问。

“朕……朕有些乏了。”朕狼狈地移开视线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漕运之事,就全权交由爱卿处置吧。”

朕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
回到内殿,朕将手背藏在袖中,可那被触碰过的地方,却依旧滚烫得吓人。

朕错了,错得离谱。

朕以为将他拉到棋盘上,便能窥得他的内心。却不想,这反而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,来试探朕的底线,来撩拨朕紧绷的神经。

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,而朕,就是那只自以为聪明的、一头撞进陷阱里的幼兽。

他到底想做什么?他到底知道了多少?

无边的恐惧,再次将朕笼笼罩。

03章 御苑惊马

为了扭转在顾慎之面前屡屡示弱的形象,也为了更好地维持朕“少年天子”的人设,朕听从了兵部尚书的建议,开始在御苑的马场,公开练习骑射。

一个尚武的、充满活力的君主形象,远比一个只会下棋弄墨的文弱天子,更能安抚那些手握兵权的骄兵悍将。

这日午后,阳光正好。朕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,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。这匹马是西域进贡的,性子刚烈,但被驯马师调教得很好,朕已骑过数次,颇为顺手。

御苑之内,几位宗室亲贵和近臣陪侍在侧,气氛颇为轻松。朕策马扬鞭,在马场上驰骋了几圈,引来一片叫好之声。长久以来的压抑,仿佛也在风中消散了些许。

朕搭弓上箭,瞄准了百步之外的箭靶。

“陛下威武!”

“陛下好箭法!”

就在一片恭维声中,朕正要松开弓弦,胯下的宝马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,随即人立而起,疯狂地甩动起身体!

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,朕猝不及不及,瞬间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掀飞了出去!

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,朕的脑中一片空白。朕只看到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,耳边是众人的惊呼声和陈安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
完了。

朕的身份,朕的江山,朕的一切……都要在这一摔之下,粉身碎骨了。就算不死,重伤之下,太医诊脉,也必然会暴露朕女儿身的秘密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玄色的身影,如离弦之箭般从人群中激射而出。他的速度快到极致,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。

朕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扣住,下坠的趋势戛然而止。随即,天旋地转间,朕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。

浓烈的、独属于顾慎之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的汗水气息,瞬间将朕包裹。

朕僵住了。

他抱着朕,在地上滚了几圈,卸去了所有的冲力。最后,他以一个保护的姿态,将朕护在身下,稳稳地停住。

四周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傻了。

朕躺在他的怀里,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下,那颗强而有力的心跳,以及他箍在朕腰间,那如同铁钳般的手臂。
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“陛下,可有伤到?”他的声音,就在朕的耳畔响起,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急切的喘息。

朕猛地回过神来,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被他按住。

“别动。”他命令道,声音不容置喙。他的手,开始在朕的身上快速地游移、检查。从胳膊到腿,再到背脊……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,显然是战场上急救的老手。

但这种触碰,对朕而言,却是致命的煎熬!

他的手掌宽大而灼热,隔着薄薄的骑装,朕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,和他指尖传来的力道。当他的手滑过朕的胸口时,尽管朕用厚厚的束胸布缠得死紧,但那瞬间的触碰,还是让朕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。

朕的脸,“唰”地一下,血色尽褪。

顾慎之检查的动作,蓦地一顿。

他低下头,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死死地锁住朕。他的视线,不再是隔着十几步的遥望,而是近在咫尺的凝视。

他看到了什么?他看到了朕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惊慌与恐惧?还是感觉到了朕怀抱中,那不属于男子的、过于纤细的骨架?又或者,他闻到了朕发间,那用皂角也难以完全掩盖的、淡淡的女儿香?

朕不知道。

朕只知道,他眼中的“色欲”,在这一刻,达到了顶峰。那不再是单纯的欲望,而是夹杂着震惊、怀疑、探究,以及一种……恍然大悟的锐利。

他仿佛一瞬间,就洞悉了朕最大的秘密。

“顾……顾慎之……”朕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放开朕!”

这一声,终于惊醒了周围的人。侍卫们和太监们如梦初醒,纷纷涌了上来。

“快!传太医!快传太医!”陈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,声音都变了调。

顾慎之的目光在朕的脸上停留了最后半秒,随即缓缓地松开了手。他站起身,恢复了往日那副冷峻孤高的模样,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他。

他对着冲上来的侍卫冷冷道:“把那匹马给本王拿下!查!是谁在马鞍下做了手脚!”

他的声音,冰冷刺骨,带着凛然的杀意。

朕在陈安的搀扶下,勉强站了起来。除了手腕处有些擦伤,竟奇迹般地毫发无损。

朕知道,是顾慎之救了朕。他用自己的身体,为朕化解了所有的危险。

可朕的心中,没有半分感激,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恐惧。

那个怀抱,那番检查,那个眼神……

他知道了。

他一定,是知道了。

04章 暗夜的影子

惊马事件之后,朕以受惊为由,一连七日,没有上朝。

这是朕登基以来,最长的一次“怠政”。

朕将自己关在养心殿里,不见任何人,包括陈安。朕需要绝对的安静,来思考眼下的危局。

顾慎之救了朕,也几乎毁了朕。

他最后的那个眼神,如同一把烙铁,深深地印在了朕的脑海里,日夜灼烧着朕的神经。

朕一遍遍地回想那个拥抱的细节,他手掌的温度,他检查的动作,他眼神的变化……每一个细节,都像一把尖刀,凌迟着朕的侥幸。

他肯定已经起了疑心。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身子骨为何如此纤细?为何在男子气概最重的近身接触中,会流露出那般属于女子的惊恐?

他现在在做什么?是在搜集证据,准备在朝堂之上,给朕致命一击?还是在暗中布局,准备以“清君侧”的名义,行废立之事?

朕不敢想下去。

这七天里,养心殿外风平浪静。顾慎之以雷霆手段,彻查了惊马之事。最终,一个负责马厩的太监,以“疏于看管,致御马受惊”的罪名被处死,此事便不了了之。

朕知道,这只是一个替罪羊。真正的幕后黑手,要么藏得太深,要么,就是顾慎之不想让朕知道。

他是在保护朕,还是在向朕展示他的掌控力?

越是平静,朕的心中就越是恐慌。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
第八天夜里,朕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煎熬。

是夜,月黑风高。朕遣退了守夜的宫人,只留陈安在殿外候着。朕换上一身夜行衣,悄无声息地从养心殿的后窗翻了出去。

朕想亲自去看看。

看看这深夜的皇宫,到底隐藏着多少双眼睛。

朕的身手,是母后当年请来的江湖奇人秘密教导的。虽然算不上顶尖高手,但飞檐走壁,隐匿行踪,还是绰绰有余。

朕如一只黑猫,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宫殿的阴影之中。朕的目的地,是摄政王府在宫中的值房——武英殿。

顾慎之虽不住在宫中,但常常会处理政务至深夜,大部分时间,他都会在武英殿里过夜。

朕想知道,他深夜不睡,到底在谋划些什么。

然而,朕还未靠近武英殿,便在途经御花园时,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
一股被窥视的感觉,从背后传来。

朕猛地停住脚步,藏身于一处假山之后,屏住了呼吸。

那道视线,如影随形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它并不像刺客那般充满杀意,反而更像是一种……审视,一种观察。

朕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

朕悄悄探出头,借着远处宫灯微弱的光芒,扫视着四周的屋脊。

终于,在不远处一座宫殿的屋顶之上,朕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。

那人静静地伫立在月色之下,身形高大挺拔,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,朕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。

是他!

顾慎之!

他为什么会在这里?他是在散步?还是……在等朕?

一个可怕的念头,在朕的脑海中形成。他不仅怀疑朕的身份,甚至连朕会武功这件事,他都了如指掌!

朕的后背,瞬间被冷汗打湿。朕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透明人,所有的秘密,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。

朕不敢再有任何动作。朕知道,只要朕一动,他立刻就会发现。

我们二人,一个在假山后,一个在屋顶上,就这样隔着沉沉的夜色,无声地对峙着。

朕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是半个时辰。

就在朕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,朕忽然鼓起了全身的勇气,从假山后走了出去。

朕仰起头,对着那道黑影,朗声喝道:“何人在此窥伺,鬼鬼祟祟!”

朕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
屋顶上的黑影,微微一动。随即,他足尖一点,整个身子便如大鹏展翅般,从高高的屋顶上飘然落下,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朕面前。

真的是他。

月光下,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,一半被清辉照亮,显得愈发俊美,也愈发危险。

“深夜至此,所为何事?”朕强作镇定,用质问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
顾慎之没有回答朕的问题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朕,那双眼睛,在夜色中亮得惊人。

他缓缓地,向朕走近了一步。

“陛下,这几日,睡得可好?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。

朕的心猛地一沉。

他果然什么都知道!他深夜在此,就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!

“朕睡得好不好,与摄政王何干?”朕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
他忽然笑了。那笑容,在清冷的月光下,竟有几分邪气。

“陛下乃万金之躯,陛下的安寝,自然与臣,与这大衍的江山社稷,息息相关。”

他顿了顿,又向前走了一步,离朕只有三尺之遥。朕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凛冽的、属于强者的气息。

他微微俯下身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,缓缓说道:

“更何况,臣还担心……陛下会因为白日里受了惊吓,夜里……做了噩梦呢。”

他的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朕的耳边炸响。

他是在说惊马之事,还是在暗示,他已经知道了朕最大的“噩梦”?

朕的身体,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。

而他,只是静静地看着朕,看着朕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崩溃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。

那一夜,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养心殿的。

朕只知道,顾慎之这张网,已经越收越紧。而朕,这条被困在网中的鱼,已经无路可逃。

05章 汤泉池的危局

朕和顾慎之在御花园的深夜对峙,像一根刺,深深扎进了我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君臣关系里。

自那以后,他来得更勤了。

每日清晨,他会准时出现在养心殿,名为陪朕用早膳,实则是在朕的对面,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,一寸寸地审视着朕。他会和朕谈论经史子集,会考校朕的功课,甚至会亲自指点朕的剑法。

他就像一个最严苛的老师,一个最强势的兄长,一个……最令人窒息的掌控者。

他从不提及那夜之事,也再没有过任何逾矩的身体接触。但他越是这样,朕的心就越是往下沉。

朕知道,他是在等。等一个最佳的时机,等一个能让朕毫无反抗之力的绝境。

而这个绝境,很快就到来了。

秋猎过后,天气转寒。辅国公,也就是朕的亲舅舅,当朝国丈王德庸,联合了几位宗室老臣,上了一道奏折。

奏请朕,效仿先帝旧例,于冬至日,率领百官,前往京郊的皇家汤泉宫,沐浴祈福,以求来年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。

这道奏折,一摆上朝堂,就得到了大部分官员的附和。

朕坐在龙椅上,只觉得手脚冰凉。

去汤泉宫沐浴?

这简直就是要朕的命!

在那种地方,君臣同浴,赤诚相见。朕的女儿身,将再也无所遁形!

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、最恶毒的陷阱。

朕下意识地看向丹陛之下的顾慎之。他依旧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,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“陛下,”辅国公王德庸向前一步,满脸“忠诚”地看着朕,“此乃我大衍祖制,亦是陛下向天下展示皇室亲民、与臣同乐之姿态的绝佳机会。还请陛下,恩准。”

他的话,堵死了朕所有的退路。

若是拒绝,便是违背祖制,便是心虚,便是给了他们攻訐朕的最好借口。他们会说朕孱弱,说朕不敬先祖,甚至会借此怀疑朕的身份……

朕的目光,扫过朝堂。朕看到那些附议的官员脸上,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看好戏的神情。

朕明白了。这不是辅国公一个人的主意。这恐怕是朝中所有对顾慎之不满,又不敢直接挑战他,于是便想从朕这个“傀儡皇帝”身上打开缺口的势力的合谋。

他们怀疑朕,怀疑朕这个被顾慎之一手扶上位的皇帝,是不是有什么问题。

而沐浴,就是检验朕的“试金石”。

朕的嘴里,一片苦涩。

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,一个清冷的声音,响彻大殿。

“臣,反对。”

开口的,是顾慎之。

满朝哗然。所有人都没想到,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,竟然会是摄政王。

辅国公的脸色一僵,随即沉声道:“王爷,此乃祖制,您为何要反对?”

顾慎之缓缓抬眼,目光如刀,直刺王德庸:“国公大人只知祖制,却不知陛下龙体违和。自秋猎惊马之后,陛下时常夜不能寐,太医院已经叮嘱,需静养,不宜操劳,更不宜在寒冬之日,冒着风寒去汤泉宫。若因此导致陛下圣体有恙,这个责任,国公大人担得起吗?”

他的话,掷地有声。

王德庸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,一张老脸涨得通红。

朕的心,却猛地一跳。

他是在……帮朕?

他明明已经怀疑朕的身份,为什么要在这种关键时刻,站出来为朕解围?

“摄政王此言差矣!”另一位宗室亲王站了出来,“正因为陛下圣体违和,才更应该去汤泉宫。那里的泉水,有祛病强身之效。我等臣子,陪同陛下沐浴,也是一片为君分忧的忠心啊!”

“没错!请陛下去汤泉宫!”

“请陛下遵循祖制!”

一时间,群臣激愤,纷纷附议。他们显然不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
大殿之上,瞬间变成了朕和顾慎之,对峙满朝文武的局面。

朕看着那些“忠心耿耿”的臣子们,心中一片冰寒。他们不是要检验朕,他们是要逼死朕。
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,顾慎之,再次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,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。

“既然诸位大人,都如此‘忠心’……”他拖长了语调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,“那本王,倒有一个两全之策。”

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,看向他。

他转向朕,微微躬身,沉声道:“陛下,臣请旨,由臣一人,陪同陛下前往汤泉宫。臣会亲自护卫陛下的安全,并为陛下择一处最清净、最隐秘的汤池,单独沐浴。如此,既不违祖制,又能保证陛下龙体康泰。不知陛下,意下如何?”

轰!

朕的脑子,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
他……他说什么?

由他一人,陪同朕,去一个清净隐秘的汤池,单独沐浴?

这哪里是两全之策!这分明是釜底抽薪,将朕从一群豺狼的口中,夺走,然后……拖进他自己的虎穴!

朕猛地抬头,死死地盯着他。

而他,也正看着朕。他的眼神,平静得可怕。但那平静之下,却隐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、令人战栗的火焰。

他赢了。

他用一个阳谋,将朕逼入了真正的绝境。

在满朝文武面前,朕已经没有了任何拒绝的理由。拒绝,就是承认自己有问题。

而同意……

同意,就意味着,朕要和这个已经洞悉了朕秘密的男人,单独进入一个最私密、最无法设防的环境。

朕看着他,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、被彻底揭穿的命运。

那一天,朕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下朝堂的。朕只记得,当朕点头说出那个“准”字时,顾慎之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极深、极满意的笑容。

车驾,驶向京郊的汤泉宫。

朕与他,同乘一车。

一路上,他闭目养神,一言不发。而朕,则像一个即将被送上祭台的牺牲品,浑身僵硬,血液冰冷。

朕知道,终点,就是朕的刑场。

汤泉宫,内殿,最深处的一间独立汤苑。

水汽氤氲,将四周的景物都模糊成一片。暖玉铺地,泉水从汉白玉雕刻的龙头中潺潺流出,注入白雾蒸腾的池中。这里,只有朕和他。

朕的心跳,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
顾慎之遣退了最后一名侍从,亲手关上了殿门。那“吱呀”一声,像是命运的铡刀,落下的前奏。

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,向朕走来。

他终于在朕面前站定,那高大的身影,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。

他那双深邃的眼眸,在水汽中,亮得惊人。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试探,在这一刻都已褪去。那目光,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,要将朕从里到外,彻底剖开。

他缓缓伸出手,不是伸向朕的脖颈,也不是伸向朕的佩剑。

而是伸向了……朕龙袍上,那颗最繁复的盘扣。

丝绸摩擦的微响,在死寂的殿内,被无限放大。

“臣斗胆,”他的嗓音,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无法抗拒的威严,在朕的耳边响起,“请陛下宽衣。”

06章 “陛下是女子”
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到了极致。

朕僵立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。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应对,所有的谋划,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。朕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木偶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指,灵巧而又坚定地,解开了第一颗盘扣。

死亡的阴影,前所未有地清晰。朕甚至能想象到,下一刻,他就会扼住朕的喉咙,用那冰冷的声音,宣告朕欺君罔上的死罪。

然而,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到来。

他只是安静地、有条不紊地,解开了朕的龙袍。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随着盘扣的逐一解开,那象征着九五之尊的明黄外袍,终于从朕的肩头滑落,如一片凋零的落叶,悄无声息地堆叠在脚下。

殿内的暖气,似乎也无法驱散朕心中的寒意。

朕里面只着一件白色的中衣,因为常年束胸,胸前被厚厚的布条缠得平坦而僵硬。这最后的屏障,在顾慎之灼灼的目光下,显得如此脆弱,如此不堪一击。

朕闭上了眼睛,等待着最终的审判。

可他,却停住了动作。

一阵长久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朕能感觉到他的视线,像实质的刻刀,在朕身上最隐秘的部位,来回逡巡。那不是情欲的审视,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痛惜、愤怒,以及……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。

终于,朕听到他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。那叹息声,在氤氲的水汽中,显得格外落寞。

他再次伸出手,这一次,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温柔。他的指尖,轻轻触碰了一下朕胸前那坚硬的束胸布。

朕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
然后,朕听到了那句,朕在无数个噩梦中都曾预演过,却依然足以将朕击得粉碎的话。

他的嗓音,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异常低哑,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而出。

他说:“陛下……是女子。”

这不是一个问句,而是一个陈述。一个冰冷的、不容辩驳的事实。

朕的眼睫,剧烈地颤抖起来,却始终没有勇气睁开。完了,一切都完了。李氏的江山,父皇的嘱托,母后的期盼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一刻,化为了泡影。

朕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发落。是当场格杀?还是押回京城,昭告天下,让朕以欺君之罪,受天下人唾骂?

可朕等来的,却是一件带着他体温和熟悉龙涎香气息的玄色大氅,轻轻地披在了朕的身上,将朕连同所有的狼狈与不堪,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。

朕错愕地睁开眼。

正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那里面,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侵略和压迫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朕从未见过的,深沉的痛楚和……疲惫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朕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,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
“从御苑惊马的那一刻起,臣便开始怀疑。”顾慎之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,但他眼中的风暴,却并未平息,“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骨架过于纤细,面对那样的近身接触,反应也过于激烈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朕的脸上,仿佛要看到朕的灵魂深处:“陛下身上的气味。不是少年郎该有的汗味,而是一种……极淡的、被草药味和皂角味竭力掩盖的……女儿香。”

朕的心,一寸寸地沉了下去。

原来,破绽竟是如此之微小。

“所以,之后的一切,都是你布的局?”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深夜的御花园,每日的考校,还有今天的汤泉宫……你就是为了逼朕,逼朕亲口承认?”

“是。”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,“臣必须确定。此事,干系太大。臣不能凭空猜测,去赌上整个大衍的国祚。”

“现在你确定了。”朕惨然一笑,眼中满是绝望,“你要如何?废了我,开云app另立新君?还是将我李氏皇族,赶尽杀绝?”

朕死死地盯着他,试图从他脸上,找到一丝一毫的野心和贪婪。

然而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朕,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
“臣若想反,三年前,先帝驾崩之时,便是最好的时机。臣何须等到今日?”他看着朕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臣设下此局,不是为了废了陛下,而是为了……救陛下。”

“救我?”朕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。

“是。”他的眼神,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陛下以为,这世上,只有臣一人,看出了破绽吗?辅国公,宗室亲王,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老臣……他们或许没有证据,但他们早已起了疑心。汤泉宫之议,就是他们投出的第一块问路石。若无臣今日之举,陛下以为,自己能安然走出这汤泉宫吗?”

他的话,如同一盆冷水,将朕从头浇到脚。

朕想起了朝堂上,那些人脸上看好戏的神情。想起了辅国公那志在必得的嘴脸。

是啊,朕怎么忘了。他们,才是真正想要朕死的豺狼。

“所以……”朕茫然地看着他,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
顾慎之深深地看了朕一眼,随即,他做出了一个让朕永生难忘的举动。

他退后一步,撩起蟒袍的下摆,对着朕,这个他刚刚才揭穿了女子身份的“伪帝”,缓缓地,双膝跪地,行了一个君臣大礼。

“臣,顾慎之,参见陛下。”

他的额头,轻轻地磕在冰凉的暖玉地面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。

“臣今日,斗胆揭穿陛下身份,非为谋逆,只为此后,能更好地……守护陛下,守护先帝托付给臣的……这片江山。”

07章 摄政王的秘密

偌大的汤苑内,水汽蒸腾,却驱不散朕心中的惊涛骇浪。

朕呆呆地看着跪在眼前的男人。

他是顾慎之,是权倾朝野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。他骄傲,他强大,他甚至有些目中无人。朕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,会看到他对自己,行如此大的礼。尤其是在……他已经掌握了朕最大把柄的此刻。

“你……起来。”朕的声音,依旧有些不稳。

顾慎之没有动,依旧保持着俯首的姿态:“在陛下相信臣之前,臣,不敢起。”

相信他?朕如何相信他?

朕扶着一旁的玉石栏杆,勉强稳住心神,冷冷地问道:“你要朕如何信你?你今日所为,与那些逼宫的乱臣贼子,有何区别?不过是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罢了。最终的目的,不都是要将朕,玩弄于股掌之间?”

顾慎之缓缓抬起头,他的目光,穿过氤氲的水汽,直直地望进朕的眼底。那里面,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,只有一片深沉的、化不开的悲凉。

“陛下可知,臣的表字,为何?”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
朕愣了一下。

他自嘲地笑了笑,轻声道:“臣,表字‘念卿’。”

念卿……念卿……

朕的心,猛地一颤。

母后的闺名,正是“婉卿”。

一个荒唐而又大胆的念头,在朕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。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
顾慎之仿佛看穿了朕的心思,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,缓缓道来。

“臣与先帝,自幼一同长大。既是君臣,也是……挚友。”他的声音,带上了一丝遥远的回忆,“当年,臣与先帝,同时在江南,遇见了还是闺中少女的太后娘娘。”

朕的心,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
“先帝对娘娘一见倾心,而臣……臣只能将这份情愫,深埋心底。臣的‘念卿’二字,不是为了让天下人知晓,只是为了……提醒自己,有些东西,从一开始,就不属于我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地敲在朕的心上。原来,在这段皇家秘闻的背后,还隐藏着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。

“后来,先帝登基,娘娘入宫。臣便自请远赴北疆,为他镇守国门。臣以为,此生便将老死沙场,再不回京。直到……”他的声音,蓦地一沉,“直到三年前,臣接到先帝的八百里加急密诏。”

“密诏?”朕的心提了起来。

“是。”顾慎之的眼中,闪过一丝沉痛,“先帝在密诏中告诉臣,他诸子夺嫡,互相残杀,已凋零殆尽。他大限将至,膝下,竟只剩下昭阳公主您,这唯一的血脉。”

朕浑身一震。父皇……父皇竟然将此事,告诉了他!

“先帝在信中说,他愧对列祖列宗,更愧对太后娘娘和您。但他不能让李氏江山,落入旁姓之手。他恳求臣,回京辅佐您,以男子之身,继承大统。他要臣立誓,此生此世,必将护您周全,待您将来能掌控朝局,再由您自己决定,是继续为帝,还是……恢复女儿身。”

顾慎之抬起眼,目光灼灼地看着朕:“先帝将他的传国玉玺,一分为二。一半,交给了您。而另一半……交给了臣。他说,待您真正信任臣之时,便是玉玺合二为一之日。这,便是先帝对臣的托付,也是……臣对先帝和太后娘娘的承诺。”

他说着,从怀中,取出了一个用明黄锦缎包裹的东西。

打开锦缎,里面静静地躺着的,赫然是半块触手生温的白玉!那玉质,那雕工,那断裂处的纹路……

朕下意识地伸手,摸向自己贴身存放的另一半玉玺。

严丝合缝。

原来,竟是如此。

原来,朕一直以为的孤军奋战,从一开始,就不是一个人。

父皇……他并非不信任朕,他只是用他最后的心血,为朕寻来了这世上最强大,也最可靠的守护者。

而朕,却一直将他当做最大的敌人。

朕想起了他那令人不安的眼神,想起了棋盘上的提点,想起了惊马时的奋不顾身,想起了深夜御花园的对峙……所有的一切,在这一刻,都有了全新的解释。

那所谓的“色欲”,根本不是男女之间的欲望,而是一种……混杂了守护、怀疑、担忧、试探的,极致复杂的目光。他怀疑朕的身份,又不敢确定,怕伤了朕,更怕辜负了先帝的嘱托。他只能用那种近乎偏执的方式,不断地观察朕,试探朕,直到今天,他用这个最极端的方式,逼出了全部的真相。

泪水,毫无征兆地,从朕的眼眶中滑落。

这不是恐惧的泪,也不是绝望的泪。而是三年来,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坚强、所有的孤独和委屈,在这一刻,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。

朕再也支撑不住,沿着玉石栏杆,缓缓地滑坐在地,将脸埋在膝盖里,放声痛哭。

像一个迷路已久的孩子,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
顾慎之没有来扶朕,也没有出言安慰。他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,像一座沉默的山,为朕挡住了所有的风雨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朕的哭声,渐渐止歇。

朕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看着他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那……我母后……她知道吗?”

顾慎之的眼中,闪过一丝更深的痛楚。

“太后娘娘……知道。”他艰难地开口,“先帝驾崩后,娘娘曾召见过臣一次。她将您的生辰八字,托付给臣。她说,她自知时日无多,无法再庇护您。她求臣……若将来有一日,您厌倦了这帝王生涯,便请臣,为您寻一良人,护您一世安稳。”

朕的心,再次被狠狠地刺痛。

朕想起了母后留下的那支白玉簪。原来,她早已为朕,铺好了所有的退路。

而她为朕选择的“良人”,或者说,是她最信任的,能够托付女儿终身的人,竟然就是……顾慎之。

朕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这个半生戎马、心系家国,又将一份不可能的爱恋深埋心底的男人。他承载了先帝的托付,又承载了母后的期望。他将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,独自背负着这惊天的秘密,在朝堂的惊涛骇浪中,为朕撑起了一片看似摇摇欲坠,实则坚不可摧的天空。

“起来吧,顾慎之。”朕站起身,亲自将他扶了起来。

当朕的手,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,朕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一僵。

“从今日起,”朕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郑重地说道,“朕,信你。”

08章 新的盟约

从汤泉宫回宫的路上,依旧是那辆马车,依旧是两个人。

但车内的气氛,已是天壤之别。

之前的死寂与绝望,被一种微妙而又坚固的信任所取代。朕不再像一只受惊的刺猬,竖起全身的尖刺。而是将身上那件属于他的玄色大氅裹得更紧了一些,仿佛要汲取那上面残留的温度和力量。

“接下来,我们该怎么做?”朕率先打破了沉默。既然已经摊牌,那么伪装便失去了意义。朕的声音,恢复了原本的清亮,不再刻意压低。

顾慎之的目光,落在朕的脸上。这是他第一次,用一种纯粹的、不带任何试探的目光,来看待朕的“本来面目”。他的眼神很深,仿佛要将朕这三年来所有的伪装和辛苦,都看进心里去。

“首先,陛下要继续做‘李玄’。”他沉声道,“至少在明面上,您必须还是那个少年天子。我们最大的敌人,不是朝堂上的任何一个派系,而是‘皇帝是女子’这个事实本身。一旦泄露,天下必将大乱,那些虎视眈眈的宗室藩王,会立刻以此为借口,起兵清君侧。”

朕点了点头,这个道理,朕懂。

“其次,”他继续说道,“陛下需要真正地学会,如何做一个皇帝。”

朕的眉毛微微一挑。

他仿佛看穿了朕的心思,解释道:“陛下之前的‘为君之道’,是藏,是忍,是守。但一个真正的帝王,不仅要会守,更要会攻。您需要了解朝堂的派系,熟悉国库的收支,洞悉边疆的军情,更要学会如何平衡,如何制衡,如何将权力,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。”

“这些,你肯教我?”朕问道。

“这本就是臣的职责。”顾慎之的语气,理所当然,“从明日起,臣会将所有重要的奏折,都送到养心殿。臣会告诉您,每一份奏折背后,牵扯的是哪些人的利益;每一个政令下去,又会引起怎样的波澜。臣还会将兵部的堪舆图、各营的兵力部署,都一一为陛下剖析。”

朕的心中,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。

这正是朕梦寐以求的!三年来,朕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孩童,空坐在这龙椅之上,对身下这个庞大的帝国,几乎一无所知。而现在,顾慎之,这个帝国最顶尖的操盘手,愿意将他所有的经验和智慧,都倾囊相授。

“那朝堂上那些人……辅国公他们,该如何应对?”朕想起了王德庸那张虚伪的脸。

“跳梁小丑,不足为惧。”顾慎之的眼中,闪过一丝不屑的冷光,“他们之所以敢屡次试探,不过是看准了陛下‘年幼’,根基不稳。今日汤泉宫之事,臣以雷霆手段,驳了他们的面子,又将陛下‘护’在羽翼之下。在他们看来,这只会坐实臣‘挟天子以令诸侯’的权臣形象。他们会更加忌惮臣,短期内,不敢再对陛下您,有任何不轨之举。”

朕明白了。他这是以自身为盾,吸引了所有的火力,为朕争取到了宝贵的成长时间。

“至于辅国公……”顾慎之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太后娘娘已经仙逝,他这个‘国丈’,本就名不副实。这些年,他仗着国戚的身份,结党营私,贪赃枉法,臣早已掌握了他全部的罪证。只是时机未到,一直没有动他罢了。现在,正好可以留着他,做陛下的第一块‘磨刀石’。”

朕的心,微微一凛。

这个男人的心思,实在是深沉得可怕。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,朝堂上的每一个人,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,何时落下,何时舍弃,他都计算得清清楚楚。

“朕知道了。”朕深吸一口气,心中再无半分迷茫,取而代之的,是熊熊燃烧的斗志。

马车,缓缓驶入皇城。

从那一天起,养心殿,真正成为了大衍王朝的权力中枢。

每日清晨,顾慎之不再只是陪朕用膳,而是会带着厚厚的奏折,与朕一同批阅。他会指着户部的账目,告诉朕哪一笔是虚报,哪一笔是挪用;他会摊开边疆的地图,告诉朕哪个卫所的将领心怀鬼胎,哪个部落又在蠢蠢欲动。

夜深人静之时,他会换下亲王蟒袍,穿上劲装,在养心殿的偏殿,亲自教导朕剑法和内功。他不再有任何顾忌,会亲手纠正朕的每一个动作。他的手掌,干燥而有力,每一次触碰,都会让朕的心跳,漏掉一拍。

朕的武艺,突飞猛进。更重要的,是朕的眼界和心胸。

在顾慎之的引导下,朕仿佛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,开始俯瞰这个庞大的帝国。朕的目光,不再局限于紫禁城的一隅之地,而是投向了更广阔的天下。

我们之间,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。

在人前,朕依旧是那个有些孱弱、事事依赖摄政王的少年天子。而他,也依旧是那个权倾朝野、说一不二的铁腕权臣。

但在人后,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养心殿里,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盟友,是师生,是……战友。

朕开始学着,用帝王的思维去思考。朕会就某项政令,与他展开激烈的辩论。有时候,朕甚至能找到他计划中的疏漏之处,提出更好的建议。

每当这时,顾慎之的眼中,都会流露出一种欣慰而又骄傲的神采。

“陛下,天纵奇才。假以时日,必将超越先帝。”他从不吝惜自己的赞美。

而朕,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。朕不再惧怕他的靠近,甚至有些……依赖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气息。

有时,议事至深夜,朕疲惫地趴在书案上小憩。醒来时,身上总会多出一件他的外袍。而他,就坐在不远处的灯下,静静地看着书,仿佛一尊永恒的守护神。

朕知道,我们之间的关系,早已超越了君臣,超越了盟友。一种更加微妙、更加深刻的情愫,正在这寂静的宫墙之内,悄然滋生。

但我们谁也没有说破。

因为我们都明白,在彻底扫清所有障碍,让朕真正坐稳这江山之前,我们没有资格,谈论儿女私情。

新的盟约,早已结下。

我们的征途,是整个天下。

09章 金殿上的惊雷

冬去春来,转眼又是一年。

在顾慎之的羽翼之下,朕的成长,一日千里。朕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雏鸟,渐渐开始展露出属于帝王的锋芒。

朕开始在朝堂上,发表自己的政见。虽然依旧是借着“请教”摄政王的名义,但言语中的逻辑和见地,已经让许多老臣暗暗心惊。

而顾慎之,也开始有意识地,将一部分权力,交还到朕的手中。他会有意地在朝会上“告病”,让朕独自面对那些官员的诘难。而朕,也总能在他事前的指点下,应对得滴水不漏。

朝堂之上,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平衡。所有人都感觉到,那位少年天子,似乎正在慢慢地摆脱摄政王的掌控。

而这种变化,也让某些人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。

以辅国公王德庸为首的旧臣势力,眼看着朕的权力日益巩固,他们能够插手的空间越来越小,终于,坐不住了。

他们知道,如果再不动手,就永远没有机会了。

一场针对朕和顾慎之的巨大阴谋,正在暗中酝酿。

这一天,是先帝的忌日。大朝会。

百官齐聚太和殿,气氛肃穆。朕身着素色龙袍,端坐于宝座之上。顾慎之侍立在丹陛之侧,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峻。

就在祭祀典仪即将结束之时,辅国公王德庸,突然从队列中走出,跪倒在地,声泪俱下。

“陛下!臣有本奏!臣要弹劾摄政王顾慎之,十大罪状!”
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!

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王德庸,仿佛在看一个疯子。弹劾顾慎之?这三年来,不是没有人做过,但他们的下场,都凄惨无比。

朕的心,猛地一沉。但面上,却不动声色。朕知道,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
“辅国公,今日是先帝忌日,有何事,改日再议。”朕用一种不悦的语气说道。

“不!陛下!此事,关乎我大衍江山社稷,关乎先帝的在天之灵!臣今日,便是拼了这条老命,也定要说!”王德庸状若疯狂,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奏折,高高举过头顶。

“其一,顾慎之结党营私,安插亲信,架空皇权,此为不忠!其二,他擅改漕运,断绝百万漕工生计,致使流民四起,此为不仁!其三,他把持军政,京畿大营只知有摄政王,不知有陛下,此为不臣!”

王德庸一条条地列数着顾慎之的“罪状”,每一条,都说得义愤填膺,仿佛顾慎之是十恶不赦的国贼。

随着他的话语,他身后的党羽,也纷纷站出,跪倒在地。

“请陛下,严惩国贼顾慎之!”

“请陛下,清君侧,还政于陛下!”

一时间,殿内跪倒了一大片。他们显然是早有预谋,要用这种方式,逼朕表态。

朕的目光,冷冷地扫过他们。

而顾慎之,从始至终,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仿佛被弹劾的人,根本不是他。

“说完了吗?”朕的声音,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
王德庸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朕会是这种反应。在他看来,一个被权臣压制已久的少年天子,面对这种“勤王”的呼声,即便不当场应允,也至少会表现出犹豫和动摇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“朕问你,说完了吗?”朕加重了语气。

“……说完了。”

“好。”朕点了点头,目光转向顾慎之,“摄政王,对于辅国公的弹劾,你可有话说?”

顾慎之这才缓缓上前一步,对着朕躬身一揖,淡淡道: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臣,无话可说。”

“好一个无话可说!”王德庸立刻抓住机会,大声道,“陛下您看!他这是默认了!他这是心中有鬼!”

他转向群臣,振臂高呼:“诸位同僚!此等国贼,人人得而诛之!我等今日,便是要为大衍,为陛下,铲除此獠!”

就在这时,殿外,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又沉重的甲胄摩擦声。

所有人的脸色,都是一变。

只见太和殿的殿门,被轰然推开。一队队身披重甲、手持利刃的京畿大营士兵,如潮水般涌了进来,瞬间便将整个大殿,包围得水泄不通。

为首的将领,正是京畿大营都督,顾慎之的心腹,张威。

王德庸看到这一幕,非但没有害怕,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冷笑。

“哈哈哈哈!”他大笑起来,指着顾慎之,对朕说道,“陛下,您看到了吗!他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!他这是要兵变!他这是要造反了!”

他似乎认定,顾慎之调兵入殿,便是坐实了谋逆的罪名。

然而,朕的脸上,却缓缓地,露出了一抹笑容。一抹,冰冷的,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容。

“辅国公,”朕的声音,悠悠地响起,“你是不是觉得,自己胜券在握了?”

王德庸的笑声,戛然而止。他有些不安地看着朕。

朕从龙椅上,缓缓站起。

“你以为,朕不知道你暗中联络宗室,收买言官?你以为,朕不知道你串通了宫外的三千营,准备里应外合?你以为,朕今日,真的是你砧板上的鱼肉吗?”

朕每说一句,王德庸的脸色,便白上一分。

“你弹劾摄政王的十大罪状,朕一条一条,都替你记着。”朕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,冷冷道,“漕运改道,所省银两,尽数用于了北疆军费,使我大衍将士,冬有棉衣,战有良马。这,就是你的不仁?”

“京畿大营,在摄政王整肃之下,军纪严明,战力倍增。正因如此,才能在去岁,一举荡平了侵扰边境的瓦剌骑兵,保我大衍子民平安。这,就是你的不臣?”

朕的声音,越来越响,如金石落地,响彻整个太和殿!

“至于不忠……”朕的眼中,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,“真正不忠之人,是你!王德庸!”

朕将手中的奏折,狠狠地掷于地上!

“来人!把罪证,呈上来!”

随着朕的一声令下,陈安颤抖着手,将一个木匣,呈了上来。

朕当着百官的面,打开木匣,将里面的东西,一一展示。

“这是你与雍王余党来往的密信!这是你贪墨治河款项的账本!这是你卖官鬻爵的证据!辅国公,你还有何话可说!”

王德庸看着那些罪证,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些东西,你们是怎么找到的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
朕冷笑一声: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你以为,你做的那些事,真的天衣无缝吗?”

朕的目光,扫向那些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官员。他们在朕的注视下,一个个低下头,噤若寒蝉,身体抖得如同筛糠。

“还有你们!”朕厉声道,“身为朝廷命官,不思为国为民,却只知结党营私,摇唇鼓舌!朕,真是替先帝,感到不值!”

朕转向张威,下达了最后的命令。

“京畿大营都督张威听令!”

“末将在!”张威单膝跪地,声如洪钟。

“将辅国公王德庸,及其所有同党,尽数拿下!打入天牢!听候发落!若有反抗者,格杀勿论!”

“末将,遵旨!”

张威起身,大手一挥。如狼似虎的士兵,立刻冲了上去,将王德庸等人,一个个捆绑起来。

大殿之上,哭喊声,求饶声,响成一片。

而朕,只是冷冷地看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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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朕登基以来,第一次,真正地,行使属于皇帝的权力。

当最后一个叛党被拖出大殿,殿内,重归死寂。

百官跪伏于地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他们看着朕的眼神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怀疑,只剩下了最原始的、对皇权的敬畏与恐惧。

朕知道,从这一刻起,再也没有人,敢把朕当做一个傀儡。

朕的目光,缓缓地,落在了丹陛之下的顾慎之身上。

他也正看着朕。

他的眼中,没有了往日的沉重和担忧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,和一种……发自内心的,骄傲。

仿佛在说:陛下,您,终于长大了。

我们相视一笑,一切,尽在不言中。

金殿上的这场惊雷,不仅扫清了朝堂的污浊,也真正地,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来临。

一个,属于朕的时代。

10章 龙凤呈祥

王德庸谋逆案,牵连甚广。

朕以雷霆手段,肃清了朝堂。凡是参与其中的,无论宗室还是大臣,一律严惩不贷。一时间,朝野震动,人人自危。

但紧随其后的,并非是朕的大肆清洗,而是一系列安抚和提拔的举措。朕从寒门士子中,破格提拔了一批有才干的年轻官员,填补了空缺。又下旨减免了部分地区的赋税,以安民心。

一打一拉之间,朝局,以一种惊人的速度,稳定了下来。

而朕的威望,也在这场风波之后,达到了顶峰。再也没有人,敢质疑朕的权威。那个“少年天子”的称谓,渐渐被“英明神武”的赞誉所取代。

养心殿内,朕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,却丝毫感觉不到疲惫。

“如今,朝中上下,皆已归心。北疆战事平息,南方漕运也已走上正轨。大衍,总算是有了一丝盛世的景象。”朕放下手中的朱笔,轻声感慨道。

顾慎之站在朕的身后,为朕轻轻地揉捏着肩膀,他的动作,自然而又娴熟。

“这都是陛下的功劳。”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笑意。

朕舒服地靠在椅背上,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。不知从何时起,他为朕揉肩,朕为他沏茶,已经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。

“可是……”朕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忧虑,“朕的身份,终究是一个隐患。朕不可能,一辈子都做‘李玄’。更不可能……为李氏,留下子嗣。”

这是我们之间,一直刻意回避,却又不得不面对的,最后一个,也是最根本的问题。

朕是女子,朕无法娶妻生子。一个没有继承人的帝国,就像一艘没有航向的巨轮,随时都可能倾覆。

顾慎之揉捏的动作,微微一顿。

他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道:“臣,有一个办法。”

“什么办法?”朕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
他绕到朕的面前,深深地看着朕的眼睛。他的目光,专注而又热烈,让朕的心跳,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
“明年开春,北疆的瓦剌,或许会再次来犯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届时,臣将亲率大军,‘御驾亲征’。”

朕的心,猛地一紧:“你要亲自去?”

“是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这一战,臣会打得很‘惨烈’。最终,大军得胜还朝,但摄政王顾慎之,将‘不幸’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。”

“你说什么?!”朕惊得站了起来,“你要假死?!”

“是。”他的表情,平静得可怕,“只有‘顾慎之’死了,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消失了,陛下才能真正地,从他的影子里走出来。天下人,也才会彻底忘记,曾经有一个摄政王,可以左右皇权。”

朕明白了。这是他为朕铺的最后一条路。他要用自己的“死亡”,来成全朕的独一无二。

“那之后呢?你又当如何?”朕追问道。

顾慎之的嘴角,勾起一抹浅笑。

“一年之后,朝中,会出现一个姓‘顾’的远房宗亲。此人,乃是江南名士,才华横溢,品性高洁。他会通过科举,进入朝堂,然后,凭借自己的才华,一步步,得到‘陛下’的赏识和信重。”

这是一个无比大胆,又天衣无缝的计划。

他要舍弃自己半生戎马换来的一切,舍弃“顾慎之”这个光芒万丈的名字,以一个全新的身份,重新回到朕的身边。

“然后呢?”朕的心,跳得更快了。

“然后,”他上前一步,执起朕的手,他的掌心,滚烫而有力,“待此人,在朝中站稳脚跟,深得陛下信赖之后。陛下,便可以‘厌倦’朝政,以‘无心国事,且无子嗣’为由,下旨禅位于他。”

“禅位?”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
“对,禅位。”他的目光,灼灼地看着朕,“天下,依旧是李氏的天下。因为,这位新君的皇后,将会是先帝唯一的血脉,是为天下寻回的,失散多年的‘昭阳公主’。”

轰!

朕的脑海中,仿佛有万千烟花,同时炸开。

他……他竟然……

他要让朕,以女儿身,以李玄瑛的身份,光明正大地,站在天下人的面前!

他要让朕,成为他的皇后。

而他,将以新君的身份,与朕一起,共同治理这个国家。

龙与凤。

皇帝与皇后。

这才是他最终的,也是最完美的答案。

“你……”朕的喉咙,哽咽了,“你为了我,竟要做到如此地步……”

“这不是为了你。”他将朕轻轻地拥入怀中,这个拥抱,不再是试探,不再是守护,而是充满了爱恋与温柔,“这是为了我们。为了我们的……将来。”

他的声音,在朕的耳边,低沉而又坚定。

“玄瑛,嫁给我。”

朕再也忍不住,泪水夺眶而出。朕伸出双臂,紧紧地,回抱住他。

“我愿意。”

【历史升华】

史书记载,大衍建业五年,摄政王顾慎之北征瓦剌,大胜,然不幸战死。天子李玄闻之,辍朝三日,悲恸不已。后,帝感念摄政王功绩,追封其为“无双国士”,恩泽其族。

又三年,帝以无嗣为由,禅位于江南名士顾念卿。新帝登基,改元“永安”。同年,寻回先帝遗珠,失散多年的昭阳公主李玄瑛,册其为后。帝后同心,励精图治,开启了大衍王朝长达百年的“永安之治”。

后世的史官,在评述这段历史时,总会惊叹于大衍的平稳过渡与持续繁荣。他们赞美李玄的豁达,钦佩顾念卿的才华,歌颂昭阳公主的贤德。

但无人知晓,在那冰冷的宫墙之内,在那泛黄的史册背后,一个女子,曾如何用她纤弱的肩膀,扛起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。也无人知晓,一个男人,曾如何用他一生的深情与谋略,为他的帝王,铺就了一条通往光明的荆棘之路。

历史,总是由宏大的叙事构成。但推动历史的,往往是那些被淹没在字里行间,最深刻,也最隐秘的个人情感与牺牲。龙袍之下,是女儿身。权谋背后,是未说出口的爱恋。这或许,才是那段传奇,最真实的注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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